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ホリデースターと夜行メイド

  • 作家相片: 排民不會輸!!!
    排民不會輸!!!
  • 2021年6月6日
  • 讀畢需時 8 分鐘

已更新:2021年6月8日



  松川一靜在26歲時發現了兩件事:第一件是世上真的有魔法,第二件則是自己好像真的快要過勞死了。


  他看看手錶,正好凌晨十二點整。看來的確是魔法,因此他放心地抬起頭來,看著鄰座笑咪咪的男人。

  「所以,你是誰?」他問。

  「欸,松不認得我嗎?有夠傷心——是我啊!Mr. 花卷貴大!」花卷貴大說。

  「你穿這什麼?」他問。

  「看也知道吧?」穿著女僕裝的花卷貴大說。

  「最後一個問題。」他問:「你為什麼在這?」

  「喔。」穿著女僕裝的花卷貴大理所當然地說。「因為你想跟我告白啊。」




— ホリデースターと夜行メイド —




  松川一靜在26歲時發現了兩件事:第一件是世上真的有魔法,第二件則是自己好像真的快要過勞死了。由於這兩件事呈正相關,掐指算算,他應該來日不多了。


  「好灰暗。」花卷貴大驚恐地雙手環住自己。「松啊,你真的不考慮轉行嗎?不是說殯葬業不好啦,只是你有發現自從出社會後,『死』這個字從你嘴裡跑出來的次數比『好想吃漢堡裡的起司啊——』還要多了嗎?」

  「因為我根本就很少說後面那句話吧。」

  「舉例而已,幽默感死掉了哦,松。」

  「反正我都要死了,幽默感只是先去幫我探路而已。」

  「好灰暗!」

  花卷貴大在座椅上哇哇亂叫起來,害他忍不住往前後排座位看去,不過本就空蕩的夜行巴士上似乎沒人察覺到他因為過度疲憊而幻想出來的影像。他又看了眼手錶,十二點零四分,也不知道現實生活中魔法的期限究竟為何。畢竟是葬儀社,社內前輩似乎多多少少都碰過靈異事件,小則東西自己掉下來大則看到逝者虛影,偶爾生個小病做點夢,不過他還沒聽說過在夜行巴士上遇見穿著女僕裝的暗戀對象這種案例。

  但這又的確與葬儀社有關:世上死法千奇百怪,有時家屬要求比死因更難以理解,社內資歷最淺的他跑了近一年的腿,負擔不了頻繁搭乘新幹線,卻始終不太習慣靠夜行巴士來回穿梭縣市之間。說起來,花卷也笑過他淺眠。

  花卷。花卷貴大。

  他放棄掙扎,乾脆讓自己陷入巴士座椅的絨布之中,調了個適合久坐的姿勢。就算與幻覺對話的聲音被別的乘客聽到也無所謂,他真的好累:「嗯,所以,你到底為什麼要穿成這樣?」

  「嘿嘿,松喜歡嗎?」


  花卷湊上來時有股淡淡的氣息。甜甜的、淺淺的,像十八歲的春天,他們並肩坐在人煙稀罕的電車上,花卷說之後你也來東京一趟吧。

  他有些忘記那時他是怎麼回答的。

  眼前的花卷貴大也是26歲的模樣。瀏海長了,臉的輪廓沒怎麼變,除卻那身經典的、裙長及腳踝,圍裙襬與領口滾著雪白荷葉邊的典雅黑色女僕裝外,都和他熟悉的花卷貴大一模一樣。平心而論,這副景象還滿賞心悅目的。

  「為什麼不說話啊?啊、還是,松其實是短裙派的——」

  「我不知道你有女裝癖。」

  「放尊重點哦,這是工作需要。」

  「喔。」他說,兩秒後才反應過來:「工作?喂你在東京到底——」

  「過得很好,謝謝關心,」花卷笑嘻嘻地翹起腿,手撐在膝上,支著頭對他笑得狡猾:    「我說的『工作』就是你呀,松川一靜。」


  他瞪著花卷貴大,女僕懶洋洋地拋了個媚眼。

  「我沒有喜歡女僕。」他嚴正聲明。


  他是真的沒有喜歡女僕。不喜歡,不討厭,相當平實的評價。花卷貴大則持不同意見,認為有時女僕真的辣翻了。

  「呀——!阿松!」

  「哇嗚松好辣——!」

  「別在排球部外也丟人現眼。」岩泉用菜單給怪叫的兩人頭頂一人一記,不過就連他也沒打算遮掩上揚的嘴角。身為事主的他涼涼微笑著,口吻專業且優雅:「各位主人決定好要吃些什麼了嗎?」

  「我!請問女僕本人有外帶服務嗎嗚呃!」

  「麻煩點菜單上的品項喔謝謝——」

  「那我要雙層豪華草莓塔加煉乳冰淇淋。」

  「我叉燒丼飯。」

  「都18歲了還讀不懂漢字嗎?明明菜單上只有炒泡麵跟冰紅茶而已哦?」

  欸,不是還有這個嗎,及川徹從暴力制裁的後遺症恢復過來,理直氣壯地指著被他刻意忽略的額外選項。指名女僕拍立得服務,一次收費是恬不知恥的500日幣,不過他們班的營業頭腦與行銷手段一向令人嘖嘖稱奇,菜單上少得可憐的品項也是策略之一。順帶一提,他的營業額還不錯,只是拿這種事炫耀總覺得有些微妙。

  「哇,阿松,你有潛力喔。」三個人圍在一起看剛顯影的照片,一臉了然。

  「羨慕?是說我們班女生好像說想看更多運動系男子穿女僕裝耶——」

  「及、及川先生不用做那種事人氣就很高了!才不會上當呢哼!」


  「不過松那時穿的是短版呢,大腿線條超讚的。」

  「你還能讀心啊。」

  「我可是女僕哦。」

  「原來女僕是這種超現實存在啊。」

  「嗯,所以什麼事都可以跟我說喔。」花卷的手指一下一下撥弄著裙擺,「因為是女僕嘛。」


  你到東京後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嗯……去看東京鐵塔?晴空塔?然後去澀谷、新宿……啊,六本木好像很多甜點店喔。

  欸——是喔。

  嗯,然後還有……對了,秋葉原怎麼樣?有一堆女僕咖啡廳哦。

  是你要去又不是我要去。

  冷淡、超冷淡!不過啊松你之後也來東京一趟吧,前輩我會帶松川弟弟來一趟難忘之旅的。

  他還是不記得在那之後自己說了些什麼,只知道那天他們並著肩講了一堆沒營養的話,花卷眼裡有一點點的不安和很多的期待。他陪人走到新幹線閘口,拍拍對方的背。自己在外面多保重,別亂吃東西,花卷則又說了一次松你要來找我玩喔,還有別太想我啊。他笑笑,說還不知道呢,也沒說是回應哪一句。現在想想,那是他最接近於告白的一次回答。

  後來他去了很多很多趟東京,多半是工作因素,畢竟單純找花卷這種理由在他自己那些隱密的心思底下都浸了另一層意義,才沒表面說得那樣冠冕堂皇;明明沒人會知道,他卻連搭上新幹線時都不禁覺得自己十足卑劣。他也想過為什麼自己就是不說出口,或是反過來,為什麼這份幾乎長達10年的暗戀還有辦法持續,得出的結論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畢竟沒人說不行。既然他能懷著這樣的心思10年,這個秘密就還能存活下去。不是說不出口,只是沒打算說。

  「因為同性?因為異地?怕朋友變仇人?」穿著女僕裝的花卷貴大好奇地問。他低頭思考了下。

  「大概是……因為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說出來』吧。」

  「還有這種?我都不知道你是悶騷還是悲觀了,不打算說出來的戀愛還是戀愛喔?」

  「我也不知道。」

  「看起來明明很老成,松卻會執著於一些很小孩子氣的事耶。」

  他沒理花卷,扭頭看向窗外,在花卷「看吧這不就在賭氣嗎!小孩子氣!」的叫聲中再度低頭確認了時間。凌晨一點二十四分。到福島了嗎?他上車前沒補眠,現在卻還很清醒。這也是魔法嗎?該不會在魔法解除的那刻,他就直接陷入睡眠不足導致的昏迷?還要將近五個小時才會到東京,不過和客戶約的時間是九點半,也許他該找間速食店休息……他閉起眼,聽見窗外有幾輛車呼嘯而過。夜晚的高速公路上時間概念被磨得很扁,輪子每輾過去一次,時間就變得更快卻也更長。

  「那來找我啊,我住的地方不是剛好在你們的約定地點附近嗎。」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拒絕。

  「你到底在顧慮什麼,松川一靜?你在怕什麼?」

  「我沒怕。」

  「哦?」他聽到花卷挑釁般地說。「那就睜開眼啊?」


  於是他睜眼,看見花卷坐在自己對面。亮晶晶的陽光從他左側灑進來,外頭人來人往,空氣中有鮮奶油和草莓的味道。他們之間是張漆有舒服沉穩色澤的木桌,有個女僕——他是說,真正的那種——站在桌邊,笑著說了「麻衣子這就去準備主人們的餐點哦」便退場。他和花卷目不轉睛地看著女僕離開的身影,最後不約而同深深嘆口氣。花卷雙手摀著頰,他大概也是類似的舉動,總之他們對看一眼,忍不住笑出來。

  「太可怕了。」

  「的確。」

  「我是說——我是聽說過她們都超強的,不過誰知道是這種感覺啊?」

  「我懂。」他心有戚戚焉,完全能夠體會對方的衝擊從何而來:「她問你興趣而你回答『排球』時我就覺得糟了,結果人家面不改色直接跟你聊起昨天的季後賽。太強了。」

  這就是東京啊。花卷有點茫然無措地喃喃自語,明明都已經在東京生活了一年多,卻還是忍不住會說些類似的話。「這跟東京一點關係都沒有吧,說是女僕的基本素養大概還差不多。」他吐槽,不過花卷朝他揮揮手,表示他就是想感嘆一下,松好沒情調喔。

  「我都不知道當女僕這麼難,什麼客人拋出的話題都要接得住耶。」

  「畢竟是服務業嘛。」

  「但你不會要求超商店員也這樣對待你啊。你跟店員說『拓荒者那場真的超讚的』,大概只會得到『這是您的找零』這種回應吧。」

  「大概只會被當成自來熟的怪人吧,那種打工到半夜累得要死卻還是想找人說說話的大學生。」

  「哇,你是在說你自己嗎?說得這麼歷歷在目。」

  他沒承認,卻也沒否認,只朝對方露出「你覺得呢」的笑容,立刻引起花卷痛心疾首的關切。

  「一靜啊,覺得孤單要說喔,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宮城一定很想念大家吧?嗯?沒關係喔,就趁今天好好跟女僕姊姊們聊個過癮,當然Mr. 花卷貴大也是隨時靜候您的差遣。」花卷頓了下,「是說一靜啊,你現在是不是沒有交往對象?」

  他嗯了一聲。

  花卷貴大下一句話接得無比流暢:「那就和我告白呀。」


  他皺眉,「喂,花卷那時才沒那樣說。」

  「是嗎?」對面的人看來毫無悔意。他們仍坐在秋葉原那間女僕咖啡廳中,模樣與他的記憶相差無幾。不過花卷還是穿著那身女僕裝,完美地融入這個空間。「那那時我是怎麼說的?」

  「你說『那我們的一靜有看到喜歡的女僕姊姊嗎』。」

  「哇,年輕的我有夠白目耶。」

  「所以你到底為什麼一直要我跟你告白?」他有點煩躁地玩弄著蘇打水的吸管,「我不知道你是魔法、潛意識,還是某種迴光返照,不過夠了吧?你只是幻覺而已。」

  「不是喔,」花卷貴大說,「我是女僕。」


  「準——備——」他們的駐桌女僕麻衣子揮舞著小小的魔法棒,朝著他們兩人施展魔法: 「萌え萌え——キュン!」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蛋包飯上用番茄醬畫了一顆大愛心,中間還有一朵花。

  「女僕呀,」花卷貴大懶洋洋地說,「是會讀心、會跟你聊排球季後賽,還會讓夢想成真的超現實存在呢。」

 

  凌晨五點十四分。

  至少手錶上是這麼顯示的。什麼都能聊、什麼都能接受的女僕咖啡廳溶解於夜色中,而很遠、很遠、很遠的天邊已經探出一點點白曦。花卷貴大坐在他身邊的座位,穿著經典的、裙長及腳踝,圍裙襬與領口滾著雪白荷葉邊的典雅黑色女僕裝。瀏海長了,臉的輪廓沒怎麼變,26歲的花卷貴大。

  「跟我告白嘛。」

  「不要。」

  「那至少見個面?」

  「好吧。」

  「回答得有活力一點啦,松太老成了。」

  「但我來日不多了。」

  「才沒有!松川一靜會長命百歲!給我長命百歲!」

  他真的像個老人般呵呵笑了起來,再轉過頭去時女僕已經消失了,而沒那麼遠的天邊已經探出一點點白曦。五點四十四分。所以這就是魔法的時限,有夠奇怪的數字。他在包包裡翻找 手機。傳個訊息給花卷吧,說自己今天會在東京,他們可以見個面、吃個飯、聊個天,也許他還能省略一些細節、分享自己的夢境,而花卷大概會皺著臉說「松川一靜你覬覦我的女裝多久了」。不過在他按下發送鍵前,一通電話通知進來。他接起。


  「喂?」

  「早安,」電話那端的花卷貴大說,「早餐想吃什麼?Mr. 花卷貴大,靜候您的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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